天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，那是一种仿佛要把人的视线彻底剥夺的死寂。

后山上空的雷云，已经停止了翻滚，开始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中心塌陷。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在云层深处成型，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。

站在山道防线后的林家护卫，纷纷张大了嘴巴。他们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磨盘，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拉扯肺叶。

“这……这是结丹的雷劫？”一个上了年纪的死士双手死死抓着刀柄，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见过筑基期的雷劫，最多也就是几道手臂粗的闪电。但现在头顶这东西，里面隐隐透出的紫色电光，连那些修仙土著都没见过。

绝望感像冷水一样浇在防线上，士气跌入了冰点。没人说话，只有沉重的喘息声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微风顺着山道吹了过来。

风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甜腥味。

最前面的一个护卫本能地屏住呼吸，单手掐诀，在身前撑起一道淡蓝色的灵力护盾。

“嗤嗤……”

空气中那股看不见的灰黑雾气，刚一接触护盾表面，立刻发出像冷水泼进热油锅里的声音。蓝色的灵力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，连三息都没撑到，就直接崩碎成了一地光斑。

护卫愣了一下，不小心吸进了一口混着雾气的空气。

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铁青色，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紧接着，他双膝一软，跪在地上，一大口黑褐色的黏稠血液从嘴里喷了出来。血里还混着些许破碎的内脏块。

“是毒阵！屏息！”

后面的人连连后退，但那股雾气根本不讲道理。它不是一堵墙，而是像水银一样，顺着地面的石缝、衣服的布料纹理，无孔不入地往人皮肤里钻。

又有两个护卫捂着脖子倒了下去。

林昭站在防线后方，看着这一幕，手指飞快地在胸前的古玉上摩挲了两下。

他的意识沉入系统。

面板上的蓝色光带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闪烁。右上角的算力指示器，已经飙红。

为了抵御头顶那即将落下的变异天劫，系统把最后挤出来的资源，全部投进了一个叫“基础避雷阵纹”的推演进度条里。

林昭扫过兑换列表，视线锁定了角落里的“清心化毒丹”。

后面的数字让他心里一沉。兑换哪怕一颗最低阶的解毒丹，需要的能量都超过了当前系统的负荷上限。这种混合了腐蚀灵气特性的诡毒，解药的算力要求太高了，根本没办法大面积铺开给护卫解毒。

他退出了系统，脸色阴沉。

与此同时，后山外围的密林深处。

几个穿着破旧道袍的低阶散修，正哆哆嗦嗦地往前挪动脚步。

“再往前十步。”

黑暗中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。段长歌靠在一棵干枯的柏树上，手里把玩着一个墨绿色的药瓶。他整个人都藏在宽大的黑袍里，只有那双眼睛，像蛇一样盯着前方的雷池区域。

“老大，前面灵气乱得很，我……”领头的散修打了个哆嗦，不敢再动。

“我说了，再往前十步。”段长歌的声音冷了八度。

散修不敢违抗，硬着头皮往前走。他刚跨过地上那条焦黑的分界线，头顶那片紫色的雷云突然无声地翻滚了一下。

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紫色电弧，从云层边缘溢出，正好擦过那几个散修的头顶。

没有爆炸，没有惨叫。

那几个活生生的人，就像被一块橡皮擦抹掉了一样，瞬间化成了几团随风飘散的白灰。

段长歌的手猛地一顿，药瓶差点掉在地上。

他死死盯着那几团白灰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好霸道的紫雷……这林家老鬼，死定了。”

他冷笑一声，转身在地上找了块石头坐下。他不急着进去了，这种级别的天威，连他这个金丹初期进去都得脱层皮。不如等雷劫把林家劈成一地碎肉，他再进去捡现成的。

毒雾还在往前推。

山道口，倒下的林家护卫已经有七八个。

“所有人，退到阵眼后面！”林昭咬着牙，下达了撤退军令。留在这里只是白白送死。

死士们开始拖着同伴的身体往后撤。

只有一个人没动。

李芷瑶。

她手里倒提着那柄长剑，剑尖深深插进脚下的青石板里。她没有看林昭，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黑色毒气。

“退下来！”林昭提高了音量。

“退到哪去？”李芷瑶的声音有些哑，但透着一股生铁般的硬气。“后面就是家主闭关的石室，这毒要是进去了，雷劫还没劈下来，家主就得走火入魔。”

“这不是你该管的，执行命令！”林昭大步走过去，想要去拉她的胳膊。

“别碰我！”

李芷瑶猛地侧身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体内的练气八层真元不再向外释放剑气，而是反其道而行之，疯狂地向内收缩。

那是单灵根极其霸道的天赋。

周围原本四散的黑色毒雾，像受到了某种牵引，化作一条条黑线，直直地钻进了李芷瑶的鼻腔和毛孔。

她竟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活体空气过滤器。

第一口毒气入体，李芷瑶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，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剑柄上。但她硬生生咽下了后面的惨叫，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风口。

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，这毒雾休想越过山道半步。”她看着林昭，因为痛苦，五官微微扭曲，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，开始浮现出蜘蛛网般的紫黑色血管。

林昭的手僵在半空。他能感觉到，李芷瑶体内那条原本纯粹的单灵根，在超负荷运转和剧毒的刺激下，正在发出细微的断裂声，但也隐隐多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变气息。

他咬紧牙关，手指深深抠进掌心，默默收回了手。这是死局，他连制止的资格都没有。

“轰——”

天空突然亮得刺眼。

酝酿了半个时辰的雷劫，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
不是落雷，而是像倒立的瀑布一样，一道水桶粗的寂灭紫雷直接劈开了浓稠的空气，笔直地砸向后山深处的石室。

林昭没有任何犹豫，手指猛地点在虚空。

系统推演完毕的基础避雷阵法瞬间启动。十几道淡蓝色的光柱从山道两侧升起，在半空中结成一个半圆形的防御光罩。

紫雷撞上光罩。

没有巨响。那层足以抵挡金丹初期全力一击的系统阵法，在紫雷面前就像被火把燎过的薄纸。

“哧啦”一声，光罩瞬间融化。

紫雷的余波去势不减，狠狠砸穿了石室的顶层。

“噗！”

后山深处，传来林苍澜的一声闷哼，紧接着是肉体砸在石壁上的沉闷声，碎石滚落的动静连山道上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林昭抬头。

天际的紫色并没有因为这一击而散去，反而越来越浓。第一道紫雷，只不过是天道打的一个喷嚏。

云层深处，第二波更狂暴的紫色电网正在飞速编织。那股毁灭性的威压，足以把整座后山连同地脉一起，彻底抹平。